麻将也能是「非遗」:从泰兴麻将雕刻到中国香港麻将牌制作技艺
麻将本身没有进入国家级非遗名录,但制作麻将牌的手工技艺已经是省级非遗。一副牌背后,是一门即将消失的雕刻工艺。
麻将能不能算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问题常被提起,但答案需要拆开看:作为游戏的麻将没有被列入国家级非遗,作为手工技艺的麻将牌制作却已经在地方非遗名录里。区分这两件事,是理解麻将文化身份的起点。
一、一个常见误解:申遗的是「游戏」还是「技艺」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对象,是技艺、实践、仪式与表现形式,而不是一个抽象的「项目名称」。麻将本身由于与赌博的历史关联,在名录认定上一直存在争议;但制作麻将牌的手工雕刻技艺,作为传统美术类项目,认定路径反而清晰。
这就是说,被保护的不是「打麻将」,而是「把一块牛骨刻成一张牌」的那双手。
二、泰兴麻将雕刻:江苏省级非遗
江苏泰兴的麻将雕刻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例。
认定情况: 泰兴麻将雕刻于 2011 年入选第三批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属传统美术类,遗产编号 JSⅦ-53。2021 年经省级代表性项目保护单位调整后重新认定。
历史源流: 麻将牌(又称雀牌)的通行说法是由明末盛行的吊牌、纸牌演变而来,清代多用竹片刻制,字画简单。泰兴张桥地区的麻将雕刻工艺自清代兴起,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由香港、苏州的雕刻艺人传入改良技法,把单一条纹改为图像画,麻将从游戏工具升级为工艺品。八十年代形成产业集群,张桥镇成为远近闻名的「麻将雕刻之乡」。
材料与工序: 用料从最初的竹片,发展到水牛骨、牛角、楠木、红木等。牛骨需经三个月浸泡脱脂才能使用。完整工序包括锯、削、钻、磨、刨、滚,从粗到细逐步成型。
技艺特点: 代表性传承人刘军擅长人物肖像与镂空雕,能在约两平方厘米的骨面上完成胡须、铠甲等细节的镂刻,题材取自《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西游记》等古典文学,作品被视为收藏品,销往港澳台及东南亚,并有作品被海外博物馆收藏。
保护现状: 已完成三百余件经典作品的三维扫描建档,开发了文学名著主题的文创产品,曾参展上海世博会并被纪录片拍摄收录;当地中学也开设了相关非遗实践课程。
三、中国香港:麻将牌制作技艺列入非遗清单
在香港,麻将牌制作技艺于 2014 年被正式列入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清单。
香港的手工麻将牌制作同样是家族传承。以当地工艺世家为例,传承人自十三岁随父学艺,鼎盛时期一天能手工刻四副 144 张的牌。如今机械化量产的廉价牌具已基本取代手工牌,仍在坚持传统工艺的匠人屈指可数。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不少高手仍偏好手刻牌,因为机器牌每一张手感完全一致,而手刻牌每张都有细微差别,熟练玩家可以在眼睛盯着对手的时刻,靠指尖触感分辨牌面。这是技艺与使用体验之间的一层微妙联系。
四、为什么这类技艺会濒危
原因其实很直接——需求端消失了。机制麻将牌成本低、产量大、规格统一,几乎完全占领了市场。手工牌的买家只剩下收藏者和少数讲究的玩家,市场容量撑不起一个产业。
加上学艺周期长、收入不稳定、年轻人不愿入行,传承链条随时可能断裂。非遗认定的意义正在于此:它不直接创造市场,但通过建档、展示、教育与专项保护资金,把「消失的速度」降下来。
五、换个角度看麻将的文化身份
麻将的文化价值,其实分散在几条不同的线上:
- 器物线:牌具的材质、雕刻、尺寸演变,是工艺美术史的一部分;
- 规则线:各地玩法的方言术语、番种差异、地方规则,属于民俗与语言现象;
- 社会线:麻将作为家庭聚会、社区交往、节令活动的载体,是社会生活史的材料;
- 竞技线:竞技麻将的规则统一与段位评定,是体育化的现代路径。
非遗保护覆盖的主要是第一、第三条线的一部分,而第二、第四条线各有各的整理方式。把这几条线分开看,麻将的文化形象会清晰很多——它既不是单纯的赌博工具,也不是被过度美化了的国粹,而是一整套由器物、规则、场景共同构成的民间文化形态。
小结
麻将能否整体申遗,短期内不会有答案。但已经发生的事实是:制牌的手艺进了名录,老谱和地方玩法在被整理,竞技规则在被统一。这三条线各自推进,比争论一个名分更有意义。
下次坐上牌桌时,不妨留意一下手里的牌——机制牌的图案是印上去的,手刻牌的图案是刻进骨头的。这中间的差别,就是一门手艺的全部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