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棋 Crokinole:一块 26 英寸的圆木板,人类弹了一百五十年
把冰壶与弹珠的手感装进一张圆桌:弹自己的棋子必须撞到对方的子,撞不到就直接出局。
加拿大棋大概是棋盘游戏里最依赖手感的一类:没有骰子、没有牌、没有任何隐藏信息,胜负全写在你的手指力度和角度上。它在十九世纪下半叶的加拿大安大略南部诞生,至今仍每年举办世界锦标赛。
名字与起源
这个名字来自法语里的一个词,本义是一种小饼干,同时也用来指用手指弹出去的动作;后一种含义很可能正是名字的来源。另一种说法指向另一种同源游戏,后者在魁北克一带另有流传。加拿大棋在低地德语(门诺派使用的方言)里被叫作弹板。
现存最早的棋盘由安大略省珀斯县的手艺人 Eckhardt Wettlaufer 于 1876 年制作,是送给自己五岁儿子亚当的生日礼物。Wettlaufer 是个木工兼造车匠,这张盘如今保存在滑铁卢市的 Joseph Schneider Haus 博物馆。自 1990 年代以来,陆续又有若干同一时期、源自安大略西南部的手工盘被发现。
外观相似的棋盘早在 1880 年 4 月 20 日就已获得专利,发明人是身为牧师兼发明家的 Joshua K. Ingalls,专利号为美国第二二六六一五号。
关于它是否起源于门诺派或阿米什群体,并没有实证支持。更可能的原因,是它在这些群体里确实特别流行:相比打牌或跳舞这类被十九世纪不少新教群体视为有染的娱乐,加拿大棋的形象相当清白。当年蒙哥马利沃德的商品目录里介绍它,是一款全新而极具趣味、适合所有人的游戏,没有任何令人反感之处。此后西尔斯罗巴克与蒙哥马利沃德两大邮购巨头都把它卖到了全北美。
至于它真正的祖先,最可能指向英国与南亚一带的康乐棋类游戏,由英国殖民者传入后再本土化。
棋盘构造
标准比赛盘是直径二十六英寸的圆形木盘,表面尽量光滑,同心分布三条计分圆环,直径分别为八英寸、十六英寸与二十四英寸,由内向外对应十五分、十分、五分,最外圈还画有一条称为起始线的标线。
盘面正中是凹陷的中心洞,称为二十分洞,偶尔也被叫作蟾蜍或公爵。在内环(十五分区)周围通常插一圈小木桩作为障碍,让打内环线路变难,这正是它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的原因。
整个盘面由两条互相垂直的直径线划分为四个象限,对应两位或四位玩家的出棋区。
规则
单打时每人十二枚圆盘,多用红黑两色区分;四人双打时通常改为每人八枚。
按顺时针轮流,在起始线上自己象限内的任意位置放置圆盘,然后向盘心弹出去,通常直指二十分洞。规则的关键是这两条:
- 盘上有对方棋子时,你这一击必须直接或间接接触到对方的棋子,否则你弹出去的那枚要被没收出场;同一次击打中被带动的己方其他棋子也一并没收
- 盘上没有对方棋子时,比如开局的先手第一枚,你必须打进十五分内环或更高分区,否则同样没收
由此可以推出这一局游戏的全部张力:想要留在盘上,就必须去撞你的对手,而对方往往正布局在高分区,撞上去的后果难以预料。
任何一枚完全落入中心洞的棋子,在本次击打有效的前提下被移出盘面,收进一旁专为入洞棋子准备的碗里,局末仍按二十分给所属一方计分。
全部棋子弹完之后开始计分:把留在盘上各方的棋子按所处环计分、入洞计二十分,分别加总,只给总分高的一方结算双方的分差。也就是说,每轮只有一方得分。比赛持续到一方先达到约定分数,常见的是一百分。
正式比赛采用所谓比赛计分法,与上文的家庭式计分略有差异,日常牌桌用前者即可。
还有一条不成文但被正式认可的规矩:选手不得离开座位,也不得移动椅子。这项静止规定与局面上的高度紧张形成有趣的反差。
世界加拿大棋锦标赛
世界加拿大棋锦标赛是这项运动的最高级别赛事,自 1999 年起每年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塔维斯托克举办,时间为每年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选在这里,是因为塔维斯托克正是已知最早那块盘的制作人 Wettlaufer 的家乡,赛场设在当地一个干涸的冰球馆里。
赛制是:所有选手先进行资格轮,与随机分配的对手打十场;资格轮结束后前十六名进入淘汰赛;淘汰赛前四名进入半决赛,前两名进入决赛。
比赛分组很细,除了成人单打,还有新手组、青少年组,以及国际加拿大棋协会组织的赛季巡回赛与积分体系,该协会的规则被作为锦标赛的竞赛标准。这项赛事的典型规模是四百余名参赛者,注册选手年龄从七岁一直到八十岁以上。
2006 年还出过一部同名的纪录片,首映在滑铁卢的 Princess Cinema,影片跟踪了几位 2004 年世锦赛参赛者的备战过程。2017 年,一群曼尼托巴人把弹指棋与冰壶合在一起,发明了一种新的混合玩法。
为什么它一直活着
在权威桌游社区 BoardGameGeek 的百强榜单上,加拿大棋自 2005 年起从未缺席,2018 年排在第七十五位、2021 年排在第六十八位。对于一个既没有职业联赛转播、也谈不上IP 运营的项目来说,这个稳定性相当可观。
原因大概有三点:规则可以在一分钟内讲完;硬件耐用,一副盘可以用几十年;以及在屏幕时代里,它提供了一种能被手直接感受到、允许全家同场竞技的实体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