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ton 波士顿:一副52张牌、四种叫品,桥牌之前那一座叫做「Boston」的桥
诞生于18世纪70年代法国的 Boston,把惠斯特的固定搭档与 Quadrille 的叫牌机制拼在一起,是通往竞叫桥牌的一段关键进化。
名字来自一场正在进行的战争
1770年代的法国,美国独立战争的消息刷屏,波士顿这个地名被赋予了普遍的名气。于是当一种新牌戏在巴黎流行起来时,人们顺手叫它「Boston」。
这不是巧合式的命名。据1830年前后的一份回忆录记载,当时巴黎的沙龙里,所有美国人被称为「le pétit Bostonien」(小波士顿人),当时发明的牌戏也就被冠以这个名字。甚至还有一种民间传说:这种玩法是法国海军军官在停泊于马布尔黑德外海时发明的,某些叫品名字取自附近的地名——不过现代研究者认为这个说法不可靠,因为 misère 这类叫品出现得比这更晚。
目前能查到的最早文献记录,是1783年版的《Almanach des Jeux》(法国博戏年鉴),书中记载了两种早期形态:Le Whischt Bostonien(波士顿式惠斯特)与 Le Mariland。
它到底继承了谁的血统
Boston 的定位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一副52张牌+惠斯特的大小顺序与搭档逻辑+Quadrille 的叫牌机制。
- 来自惠斯特:52张标准牌,AKQJ1098765432 的清晰排序,顺时针行牌,跟花色规则。
- 来自 Quadrille(夸德里尔):不是靠翻牌定主,而是靠叫来决定谁打、打什么、要不要搭档。
也正因为这种混合,它被视为 Hombre(翁布尔)与 Solo Whist(独脚惠斯特)之间的进化环节;再往远处说,Twenty-five、Préférence(普列费兰斯)以及德式的 Skat(斯卡特)都与它有着血脉关系。
French Boston:四个篮子与一池底注
最常见的形态被称作 Boston de Fontainebleau,约1810年成型,四人打一副52张牌。
筹码系统很有年代感:每人一个不同颜色的篮子,里面装5枚圆筹码(每枚代表100)、20枚短筹码(代表50)和20枚长筹码(代表5)。庄家每次要向底池投入一枚代表50的短筹码,算是「获得发牌权」的费用。
发牌不走简单的逐张轮转:每人先发四张,转两圈,然后一轮五张,正好凑成13张。牌不由庄家洗,但每人可以切一次牌,庄家最后切。
叫品是一张阶梯表
叫牌从庄家左手的首家开始。首家先宣布一个「任务」(announcement)或者 pass,后续各家可以加价超越,也可以放弃。竞争规则是:谁承诺做的事情更多,谁就有优先权。
以英式规则(大英百科1911年版保留的版本)为例,叫品从低到高大致是这样一张阶梯:
| 叫品 | 含义 |
|---|---|
| 五墩 | 赢五墩,就叫「Boston」 |
| 六墩 | 赢六墩 |
| 七墩 | 赢七墩 |
| 小 misère | 弃掉一张不亮明,然后输十二墩 |
| 八墩 | 赢八墩 |
| 九墩 | 赢九墩 |
| 大 misère | 一墩都不赢 |
| 十墩 | 赢十墩 |
| 十一墩 | 赢十一墩 |
| 小 spread | 手上十二张摊开,输十二墩 |
| 十二墩 | 赢十二墩 |
| 大 spread | 摊开手牌,一墩不赢 |
| 十三墩 | grand slam(大满贯) |
规则还规定:一旦宣布了pass,本盘就不能再叫,但如果自己的叫品被别人超越,可以在轮到自己时再加叫;如果全员都 pass,就打一局没有主牌的 misère partout,取墩最少的人拿底池。
一件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要不要搭档
在 French Boston 里,叫中了最高叫品的玩家可以决定是否叫一个搭档(call for a partner),而且这种权利只适用于叫品表中的第1、2、4、6、8、10号;其余叫品只能独自打。
这意味着同一副牌里,同盟关系可能是临时建立的,且只有定约者知道自己拉了谁入伙——这一点,后来几乎是 Contract Bridge(定约桥牌)明手机制的另一条岔路。
另一个细节是关于 honour(大牌)的:Boston 里的 honour 和惠斯特一样算分,但不能折算成叫的墩数。叫八墩只打了七墩,就算手里握着四张 honour 也算失手;反过来成功拿到八墩之后,四张 honour 可以让他按十二墩收款。
为什么它最终被桥牌取代
19世纪中叶,Boston 在欧美各地都很流行,还派生出了 Boston de Nantes(南特式)、Russian Boston(俄国波士顿)等地方版本。它的衰退发生在20世纪初:先是被竞价桥牌(Auction Bridge)挤压,随后是 Contract Bridge 用更简洁的竞价体系、标准化的计分和全球化的赛事结构彻底接管了牌桌。
回头看,Boston 输的不是思想,而是复杂度。它把 Hogarth 式的混合想象投影到了一副牌上——无主的 misère、有主的 slam、暗里叫搭档——规则越细,就越难在非正式场合稳定复制。
不过作为一条进化线索,它的地位从未被抹掉:今天任何一套叫牌体系里,那个「谁承诺得多谁先叫、叫品可以一路加码、也允许放弃」的逻辑,追根溯源都要回到1770年代的这场巴黎沙龙。